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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族傳奇   

 

作者：萩尾望都

翻譯：呂相儒

 

「你願意和我們一起，到遙遠的地方去嗎？超越時空，到遙遠的彼方……」

 

梅麗貝露‧波特尼爾　尖端版《波族傳奇》第一冊85頁。 

 

追求永生，以及永生之後遭遇的喜怒哀樂，常是中外中外文學與戲劇作品中，歷久不衰的主題。日本著名的少女漫畫家萩尾望都在出道不久之後，於1970年代初期，以永生不死的吸血鬼為主題，創作了《波族傳奇》。 

 

吸血鬼的生命綿長，因此萩尾望都以切片的方式，描述出生於英國的吸血鬼艾多加，在生命的不同時刻所發生的事件，匯集而成系列作品。其他重要的角色為艾多加的妹妹梅麗貝露，以及梅麗貝露消逝後、成為艾多加伙伴的亞倫。這兩人成為吸血鬼的年齡，和艾多加一樣，都是14歲。每個作品篇幅各有長短，大多獨立完整，能個別欣賞，但是到最後卻匯集在一起，成為首尾完整的故事。在台灣由尖端出版社取得授權後，於1994年分四冊出版，譯者是呂相儒小姐。由於尖端版是目前唯一經過授權的版本，因此在之下的介紹中，都以尖端版的篇章名稱與翻譯內容為主。   

 

◆萩尾望都的吸血鬼◆

《波族傳奇》第一冊的第一篇就是三位主角同時出場的〈波族傳奇〉。艾多加和梅麗貝露這對兄妹，隨著養父母波特尼爾男爵夫婦，離開吸血鬼群居的「波族之村」，前往海邊的小城居住。表面上是為了找個安靜的地方，讓梅麗貝露休養，而事實上是為了找新的獵物。意外的，當地地主的兒子亞朗結識了艾多加兄妹，但是後來波特尼爾一家是吸血鬼的身份曝光，男爵夫婦與梅麗貝露先後消逝。艾多加為妹妹報仇之後，接引亞朗成為伙伴。 

 

在這個故事中，可以見到萩尾式的吸血鬼：不怕陽光、十字架與銀器，聽到聖經上的話語也不甚畏懼，還可以上教堂，這些都與一般德拉古式的吸血鬼不同。波族以人血或是紅色的玫瑰花為食物，這則和一般對吸血鬼的觀念相近。因此，萩尾望都並不是寫一般的吸血鬼故事，而是由自己的浪漫幻想，而賦予吸血鬼全新的形象。 

 

不過，艾多加（和其他兩位主角）與其他吸血鬼最大的不同，就在於他們都是約在14歲時成為吸血鬼。14歲，在身體與心智上，處於正在快速發展的階段。雖然他們的外貌停止生長，但是內心卻無法停止，這種矛盾衝突，使得時間的停滯（長生不老）並不能維持穩定的狀態，也成為整個故事戲劇衝突的來源。也因為這個原因，使得他們必須不斷流浪，以免讓人發現自己長不大的事實。再加上艾多加並既非出於自願而成為吸血鬼，也不是完全受逼而成為吸血鬼。這些複雜的因素，使得整部《波族傳奇》，都迴響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鬱音調。 

 

◆梅麗貝露與銀玫瑰◆

艾多加和梅麗貝露成為吸血鬼的過程，則記錄在第二冊中的〈梅麗貝露與銀玫瑰〉中。〈波族傳奇〉的時間大約為1878年前後，而〈梅麗貝露與銀玫瑰〉的故事則發生在1720年代。流傳著吸血鬼傳說的英國鄉間小鎮，古堡的女主人老漢娜，在春天迷霧的森林中，撿到了一對遭到棄養的貴族兄妹，哥哥四歲，叫做艾多加，他記得妹妹叫梅麗貝露。兩兄妹在古堡中住了下來，光陰荏苒，艾多加10歲時，古堡有訪客來，那是波特尼爾男爵帶著未婚妻席拉，回到古堡，尋求族長老漢娜的的結婚許可。就在深夜中，艾多加目睹了席拉加入波族的儀式：成為吸血鬼。原本眾吸血鬼要處死艾多加，但是老漢娜獨排眾議，讓艾多加活著，條件是艾多加成年之後，必須成為吸血鬼，並且以梅麗貝露的性命為脅。自幼與妹妹相依為命的艾多加自然答應，不過他要求送走梅麗貝露，兄妹從此分離。 

 

艾多加14歲時，老漢娜等人是吸血鬼事情曝光，老漢娜消逝，村人圍攻古堡。波族在逃難之際，老漢娜的丈夫、波族長老大老波為完成老漢娜的遺願，強迫加艾多加變成吸血鬼，之後男爵夫婦就成為艾多加的養父母，而受不過飢渴慾望的艾多加，也首次吸血殺人。本篇的前半部就在這裡結束。 

 

時空轉移，一名叫做奧茲華爾‧艾文斯的青年，遇到了一位13歲的少女，少女一見到他就稱他為艾多加，因為他們相貌相近，而且有同樣湛藍的眼睛。這場誤會，讓奧茲華爾與梅麗貝露成為好友，而奧茲華爾對她很有好感，但是梅麗貝露卻喜歡上奧茲華爾的異父弟弟由西斯，兩人墜入情網。但隨著梅麗貝露身世的揭發，加上一連串的誤會，使得梅麗貝露回到艾多加的身邊，成為波族一員。 

 

這篇〈梅麗貝露與銀玫瑰〉，是《波族傳奇》中，篇幅僅次於〈小鳥的巢〉的第二大作，也是本系列的顛峰之作。從篇名即可看出，「銀玫瑰」是指艾多加，而這個比喻本身便具有多重的意象：銀玫瑰沒有生命、也沒有血色，自然也不會凋謝，正如艾多加所說，「無色亦無香、經不起攀折。」而在敘事手法上，雖然只是單純的隨著時間而推進，但是後半部以梅麗貝露為主軸，逐步揭開各角色之間關係的手法，十分綿密，並將整個悲劇推到最高潮。在此之前，讀者都已經知道梅麗貝露終將成為吸血鬼，因此不可能和由西斯在一起，只是不知道過程是如何而已。另外充滿詩意的文字、畫龍點睛的引用了英國民謠、華麗流暢的分鏡，以及許多有如繪本的作畫風格，顯示出萩尾望都早熟的思路與筆觸。 

 

而美麗的銀髮少女梅麗貝露，她的時間也從這一刻開始，停止了。 

 

◆小鳥的巢◆

《波族傳奇》最長的故事，是第三冊中的〈小鳥的巢〉，時間一下子就往前拉了許多。1950年代，故事從艾多加與亞朗轉學進入德國的寄宿學校開始，敘述兩人在校園的生活。本篇中可以明顯看見艾多加與亞朗性格截然不同。艾多加成熟冷靜、心思細密、處事得體，亞朗天真自然、衝動莽撞、喜怒完全形於色。這兩人為什麼要到這個河中沙洲上的學校來呢？兩人逐漸融入校園生活，在學園祭的最高潮，數年前自殺身亡的學生羅賓的屍體從河中浮現，而艾多加和亞朗飄洋過海的目的也揭曉了：他們數年前便認識羅賓，並且要等羅賓長大（也是14歲），讓他加入波族，但是後來聽到羅賓的死訊，才藉由轉學前來調查。 

 

〈小鳥的巢〉的主題，與其說是艾多加與亞朗兩人調查羅賓的死因，不如說是描述少年生活與少年之愛的故事，艾多加與亞朗兩人也描繪得十分細膩，比起現下許多粗糙露骨賣臉的同性之愛作品，不知高明了多少。而本篇也可以看成萩尾望都後來另一部作品《天使心》的雛形。 

 

另外，創作時間上比較早完成的〈小鳥的巢〉，畫風也和〈波族傳奇〉不同，前者主角的年紀明顯看起來比較小，比較接近早期的畫風，而〈波族傳奇〉則比較成熟。而在〈小鳥的巢〉中，讀者就已經知道梅麗貝露已經消逝了，因此在後來發表的〈波族傳奇〉，就大概會隱隱發覺梅麗貝露將會消逝。在《波族傳奇》的故事中，大部分都是以悲劇結束，而讀者通常也會「預警」這樣的結果。而在〈小鳥的巢〉中，這種氣氛依然延續。 

 

◆吸血鬼的謝幕◆

艾多加等人在時空中穿梭，而他們周遭的人，也留下了一些有關吸血鬼的紀錄。像是艾多加的異母哥哥奧茲華德就留下了遺書〈艾文斯的遺囑〉，指出要如果艾多加與梅麗貝露出現在艾文斯家之前，就要將財產轉移給他們。而誤闖入波族之村的格蘭史密斯，也在日記中留下了與吸血鬼相遇的故事。這種種的紀錄，都一一落入記者奧賓的手中。他在1934年與艾多加巧遇之後，就開始追逐波族的歷史與故事，後來並找到了艾文斯家族的後代。艾多加當然不願意自己行藏為人所知，因此破壞了奧賓召集的聚會，但是也埋下了悲劇的種子。《波族傳奇》第四冊最終章〈艾蒂斯〉就描述了最後的波族傳奇故事：亞朗與艾文斯家族的艾蒂斯相遇相戀，但是人鬼殊途，這種戀曲是沒有結局的。波族傳奇的故事從十八世紀開始，而到〈艾蒂斯〉時，已經是1976年，也就是與連載的時期同時，這從古代到現代，讓人有作錯覺，以為這些吸血鬼依然存在我們四周。不過，萩尾望都就再也沒有創作這個系列的作品了。

 

整個《波族傳奇》系列，除了四個主要的長篇之外，也穿插著短篇的故事。萩尾望都剛出道時，便是以充滿想像力、珠玉般的是以短篇故事而廣受矚目。而在《波族傳奇》系列中，也有許多風格與主題各異的短篇，像是展現亞朗風流生活的〈一星期〉、梅麗貝露與少年邂逅的〈銀髮少女〉、人物造型成熟許多的〈鳥語花香的國故〉、偵探劇〈皮卡迪利七點鐘〉，以及番外篇般的〈格蘭史密斯的日記〉。而萩尾望都也不負「漫畫詩人」的美名，讓這些作品散發著典雅哀愁的芬芳。同時因著這些短篇，讓人在閱讀時有著不同的變化與趣味。 

 

◆糾結的情感、深遠的影響◆

《波族傳奇》這樣優美的敘事手法與深厚的意境，除了風靡了當時的少女漫畫界，而能夠跨越不同的漫畫閱讀族群，以及各世代的閱讀嗜好，成為永恆的經典。當然，也對後代的少女漫畫家造成深遠的影響，像是第三代的少女漫畫家清水玲子，就深受萩尾望都的影響。 

 

《波族傳奇》的主角都是14歲的少年少女，成為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後，除了同年紀的伙伴之後，幾乎都不能與其他人建立長久的關係，這也使得《波族傳奇》和其他以永生為主題的故事相比之下，多了一層透明哀傷的餘暉。而也因為只能以彼此為伙伴，《波族傳奇》也沾染上了亂倫與同性戀的色彩。艾多加對梅麗貝露的情感濃烈，成為吸血鬼後，就「只是為了妹妹而活下去」；在妹妹消逝之後，就說：「一切都結束了，木已經落下。」而梅麗貝露則「就只有哥哥。」兩人羈絆之深，比其他漫畫中的情侶還要深刻。當然梅麗貝露自己不了察覺這種羈絆，因此還可以自由的結識亞朗與查爾斯，不過在〈艾文斯的遺囑〉中，顯露出對艾多加的深重依戀；女伴說他喜歡上艾多加，也不以為意。 

 

至於亞朗與艾多加之間也非常明顯。當然艾多加是把亞朗當成梅麗貝露的影子，在〈小鳥的巢〉、〈藍伯特的低語〉中，都可以見到同性戀的跡象。在1970年代初期，即使作者有意，對於亂倫與同性戀的描述，也不會如同目前作品那般（刻意的）露骨。同時，14歲正是感情透明無暇的年紀，因此出現什麼激情的畫面，也並不適合。但也就是這種含蓄，使得「波族傳奇」的情感描述，有種悠然綿延之感，令人掩卷嘆息。 

 

當然，《波族傳奇》在畫風上不甚統一，前後情節的安排上也有瑕疵，不過瑕不掩瑜，《波族傳奇》的確是日本少女漫畫的高峰。尖端出版社在廣告上所說：「萩尾望都是將日本少女漫畫推到文學地位的巨匠」，誠哉斯言！她也是第二代少女漫畫家中最傑出者，在日本具有崇高的地位，目前依然創作不綴。只可惜在目前美形與激情的風格當道下，島內能夠欣賞的漫畫迷並不多，尖端出版的20冊萩尾望都作品集也早絕版，目前本書只能在二手市場中尋得，實在可惜。 

 

◆《波族傳奇》單行本各冊的故事順序：

故事標題/刊登時間（故事內容與發生年份） 

 

第一冊

波族傳奇1972年10月（艾多加與梅莉貝露和亞朗相遇1879）

波族之村 1972年05月（格藍史密斯遇見艾多加及梅莉貝露 1865）

格藍史密斯的日記 1972年06月(1899-1950)

銀髮的少女 1972年01月（梅莉貝露與少年短暫相遇，時間不詳）

鳥語花香的遙遠國度 1975年07月（艾多加與愛露沙相遇，時間不詳） 

 

第二冊

梅莉貝露與銀玫瑰 1973年12月（艾多加與梅莉貝露先後加入波族1763~1780）

艾文司的遺囑 1974年11月（艾多加意外失憶，與孫輩相遇1820） 

 

第三冊

流亡雨 1975年03月（亞朗成為波族，與莉蒂露相遇1879）

在森林中的莉蒂露 1975年04月（艾多加與亞朗撫養莉蒂露1879-1887）

一星期 1975年10月（亞朗的遊戲）

小鳥之巢 1973年05月（艾多加與亞朗進入德國中學，找尋羅賓的死因1950） 

 

第四冊

皮卡迪利七點鐘 1975年06月（艾多加與亞朗到倫敦）

福爾摩斯的帽子 1975年09月（艾多加與奧賓相遇1934）

藍伯特的低語 1975年05月（奧賓尋艾多加的過程1966）

艾蒂斯 1976年04月（亞朗與子孫艾蒂斯相遇1976） 

 

◆《波族傳奇》連載時的順序
（故事內容），羅馬數字代表尖端版冊次

波族概念 1971年12月（僅有扉頁繪圖）

1銀髮的少女 1972年1月（梅莉貝露與少年短暫相遇，時間不詳）I

2波族之村 1972年5月（格藍史密斯進入波族之村，遇見艾多加及梅莉貝露 1865）I

3格藍史密斯的日記 1972年